無人之境

朋友Trisha往西雅圖探親,回來告訴大家去了Amazon Go朝聖。她道:「入口好似地鐵入閘機,用電話掃一掃,然後攞起貨品就可以直接放入自己袋,唔使排隊俾錢,轉身就可走人,幾過癮!」這時Benny插口說:「上海都有無人便利店,我上年都貪得意試過,但新鮮感過了便沒有再去,因為唔多貨揀,價格也略貴。」

繼無現金、無人駕駛等概念,無人商店成為科技界炙手可熱的新寵。商店的收銀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四種新技術──物聯網、大數據、AI人工智慧、RFID無線射頻識別技術。物聯網可以監控店舖設備,一有問題即時可以通知維修;人臉辨識應用大數據進行分析,配合大量鏡頭,機器便可以憑此辨認用家;AI人工智慧可以將店員的工作自動化,如沖咖啡;而RFID無線射頻可以監察顧客拿起或放下的貨品,更新帳單。

Amazon Go一出,美國已有不少評論在擔心這一波科技如何衝擊就業市場,根據《福布斯》的報道,美國有三百四十萬收銀員,當中於大型超市及商店如沃爾瑪工作的有二百三十萬,佔私人市場1.8%勞動人口。

而彭博則指,若這些人全部失業,那就等於過去四年美國推低失業率的工作可以一筆勾銷。當然,這些職位不會一下子消失,到目前為止,除了美中兩國,台灣的7-11、日本的Lawson都推出無人便利店,但皆停留在概念店階段,未有大規模推出市場。

短中期內,無人店還有大堆障礙有待克服:如專利技術成本高昂、防盜、私隱等問題。不過微薇不認為成本會令龍頭大哥亞馬遜卻步,醉翁之意不在酒,它看中的不是小眉小眼的節省收銀員人工,而是為搜集到大量用戶數據及個人資料,從中圖利,這才是兵家必爭之地,也解釋了中國各科網企業為何都在覬覦此市場。

在香港,又有報章評論拋出「落後論」,指出中國無人店發展如何一日千里,香港又要急起直追云云。更有論者指政府要「教導市民」,不要對新科技「心存抗拒」。這讓微薇想起去年關於無人店的「大媽與記者」笑話,大媽一針見血地指,所謂改變購物模式還不是要付錢,貨物不見得便宜了或保證無假貨。改變了大家生活模式,但普羅大眾要的是帶來幸福的改變。

無錯,大陸的科技發展比香港「先進」,但兩地國情不同。以無人店為例,大陸民眾較崇拜科技、不介意私隱,而相對人工成本更高,商人有誘因引入新技術;在香港,超市商店周街都係,而對港人來說,不用排隊的吸引力還不及貨比三家慳錢重要,而商人面對最大難題是租金,人工相對次要,若他朝引入技術可以省錢,才不用等你「教導」。為先進而先進,跟見到GDP增長便亢奮一樣毫無邏輯。

如果新科技不與人類福祉掛鈎而只淪為富人賺錢的籌碼,那為什麼我們要擁抱它?微薇對無人店既不反感也不雀躍,唯一想到的是,為了方便監控,每件貨品要獨立包裝,這與鼓吹超市實行無包裝的政策背道而馳。與其要更多無人店,不如見到更多無包裝商店!這股風近日終於吹到本港,西營盤上月開了全港首間零包裝店,售賣近八十種產品。與其進入「無人之境」購物,自攜容器去「無廢之境」,對地球和人類更有益!

刊於明報周刊明周2576期 31 .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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