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星球

 

過年在即,街上人頭湧湧,家家趕辦年貨。除了和家人的團年飯,朋友偶爾也搞團年飯局,不過今年夾不到日子,因為團年飯不止吃一天,有人兩日,有人更有三四日。Zoey也有個特別的團年飯局,原來她參加的義工組織為獨居長者搞團年盤菜宴。她感慨道:「去年我也有參加,大時大節我們都有家人朋友熱熱鬧鬧,但原來香港唔少老人要孤伶伶自己過。有個阿婆仲同我講,自己對住四面牆,最怕死咗都無人知!」

沉浸在節日喜慶氣氛的大家,想的是何時「收爐」以享受假期,但在喜氣洋洋的背後,還有這些被忽略的孤獨老人。阿婆的擔心真確無比,去年便有傳媒報道,葵盛東邨於半年內有三名獨居長者失救而亡。在人口老化嚴重的日本,孤獨死(Kodokushi)更變成一個社會現象,根據東京NLI研究機構的調查,該國一年有超過三萬人孤獨死亡。

去年底英國Jo Cox基金會發表報告,指孤獨成為社會傳染病,全英有九百萬人常常感到寂寞,約廿萬老人超過一個月未曾跟親友交談;高達八成五的殘障成人亦表示感到孤單,可以數星期沒有任何形式的社交。在美國,智庫AARP曾經調查四十五歲以上的成人,當中三分一被歸入寂寞人口。在中國,根據人民大學數據與調查中心的調查,六十歲及以上的老年人中,約一半皆沒有子女在身邊,當中近四分一人感到孤單。面對孤獨症全球蔓延,英國政府率先於上月中任命孤獨大臣Tracey Crouch,她將領導跨部門小組制定政策並於今年內提交報告。

促使英國首相文翠珊這個突破任命,除了是紀念被殺的國會議員Jo Cox外,也是因為大量的研究證實孤獨影響健康。期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2015年的一個研究顯示,感到孤獨或會增加生病的機率,這是由於長期孤獨可以觸發細胞變化,減弱人類對抗病毒感染的能力。美國Brigham Young大學心理學教授Julianne Holt-Lunstad去年的綜合研究發現,孤獨可以令提早死亡的風險大增50%,其對健康的危害比癡肥、一天抽十五根煙及酗酒更嚴重。

孤獨不是「老人病」,任何年齡的人皆可感染。英國心理健康基金會最近的研究發現,十八到三十四歲的人比五十五歲以上的人更容易感到孤獨。美國匹茲堡大學醫學院針對二千名十九到三十二歲的成人作問卷調查,發現每天用社交媒體超過兩個小時會增加一倍的社會隔離感。其中一位負責教授Elizabeth Miller指,他們最初感到孤獨而去玩社交媒體,但當他們沉迷其中,卻又覺得與真實的世界隔離而感到更寂寞。

在外國,有人提出跨代共居作為其中一種解決方法。荷蘭有老人院舍讓年輕人入住,以陪伴取代租金。美國也有應用程式將老屋主和後生配對。現代科技好像所向披靡,大家不是動輒有數百網友嗎?然而在虛擬世界,我們每個人都恍似一個個孤獨星球。因為不分年紀,人類的原始情感並沒有同步進化,最後需要的還是暖暖的身體碰觸,和朋友勾肩搭背、和摯愛擁抱親吻,這些活生生的社交才能驅走孤寂。今年過節,或者大家可以在「老吾老」和「幼吾幼」之餘,睜開眼看看近鄰,也可以及人之老跟人之幼?

刊於明報周刊明周2570期 1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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