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歐式的心靈聖誕

香港人愛外遊,兩位朋友在假期前已出發冰封國度,提早過白色聖誕。Ellen去了芬蘭,在Whatsapp傳來舖著厚厚積雪的小木屋,以及絢麗無匹、狀若綠光絲帶起舞的北極光,如夢如幻;Alex則到了冰島,發來的照片似闖進琉璃世界,藍冰洞波光粼粼,晶瑩剔透的冰面折射藍光,比寶石更動人璀璨。兩人不約而同讚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看著美景感到寧謐。

Ellen更說:「當地人生活質樸,在這裡靜靜看著湖光山色,真是連物慾也少了,這趟旅程真是洗滌心靈。」去年差不多這個時間,本欄談到丹麥的小確幸Hygge成為歐美趨之若鶩的生活態度,怎知潮流來得快去得快,這個溫暖安逸的代名詞已要靠邊站,今年取而代之的是瑞典的Lagom。這更像一套生活哲學,字面意思解作「不多不少、剛剛好」,講求節制、平衡。

不少華人認為這其實就是儒家文化的中庸之道,講的也是不偏不倚、無過無不及的和諧狀態。微薇認為當中有類同,但內涵還是有異。而最重要的,正如孔子於《論語》云:「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這似乎從來只是士大夫理想的道德境界,凡夫俗子由古代至今,也鮮有實踐。中國人窮時物質匱乏,富起來了卻又窮得只剩下錢,各種炫富和爆買,視揮金如土為終極理想,如此極端,哪有什麼中庸影子?

Lagom的另一核心價值,是公平分配。維京時期,團體會均分飲食,人人「剛剛好」,這套哲學發展出講究公平公義的社會。這可是GDP超英趕美、卻大肆驅趕「低端人口」的國度所不能理解的。不難想像,真正實行Lagom的瑞典,對物質的追求更講求實用,除了曾談及的全球最大二手貨商場,他們還有世界唯一的二手時裝展Vintagemässan

而講到今年最熱門的聖誕禮物,瑞典零售組織的預測是電動單車,這和年初斯德哥爾摩政府宣佈發展高科技電動單車網絡有關,為了更方便市民以單車作運輸工具,此計劃預計將可增加三倍流量,而且可以擴充至市郊。根據當地單車組織Svensk Cykling的數字,去年九月至今年八月已售出67,500電動單車,當地現時賣出每十架單車,便有多於一架是電動單車,國民身體力行支持環保。難為香港納稅人在高鐵、港珠澳大橋和沙中線被搶劫了數百億,特區行行好留個零頭已可以發展單車和電動單車基建!

Hygge也好、Lagom也罷,當中都強調不過份追求物質。吊詭的是,商人或是潮流達人為了行銷,往往引入各種新詞再巧立名目,提供所謂「簡約風」的家品潮物,失卻字詞之原意。若真要消費,微薇希望下年吹的北歐風將會是冰島的Jólabókaflóð。這詞意思是聖誕書潮,原來當地傳統是在平安夜互相贈書,於當晚閲讀,甚至熬夜讀畢。九月到十二月是當地出版高峰,誕前家家戶戶都會收到如宜家傢俬目錄般的免費新書目錄,讓當地人選購心水書本。

或許聖誕禮物沒有最佳選擇,我們只能儘量選購比較可持續的。人類物質一年比一年豐富,但卻失去了靜下來為一年總結,並為下一年計劃的餘裕。對有宗教的人來說,聖誕是感恩的季節;然而即使沒有信仰,我們也可以藉此沉澱。今個聖誕,不如就反樸歸真,借鏡北歐,過一個輕物質、重心靈的快樂假期!

刊於明報周刊明周2563期 23.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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