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鏡之災

人怕出名豬怕肥,被譽為港版「天空之鏡」的西區公眾貨物裝卸區空地,本月被圍封起來作打醮活動。而其實政府早已「一錘定音」,早前施政報告採納建制區議員的建議,宣佈明年將空地改作社區園圃。關注團體紛紛反對政府零諮詢,無視海濱早已成為公共空間,變成園圃是變相私有化。有議員及民間組織也質疑,園圃選於海邊,面對強風、高鹽的環境,根本不宜種植。

曾獲市民開創空間大獎的西環碼頭,是香港難得真正自由的空間,市民蹓躂、釣魚、拍照、跑步、溜狗等,通統隨心所欲,沒有「康文署」式的十不准。而且更難能可貴的是,海旁沒有當市民弱智的醜陋欄杆,保留原汁原味的原始狀態,可惜還是劫數難逃。碰上「大有為」的特區政府,眼看「管理主義」的魔爪已伸入,「保護市民」的理由將堂而皇之駕到,欄杆插遍的景況不難想像。

香港居住環境狹窄全球第一人所共知,可是連公共休憩空間,也只達到人均二平方米,也就是一個廁格的大小!年初思滙政策所發表的報告指,旺角居民甚至只有0.6平方米。比較鄰近地區,上海有4平方米,新加坡更有7.5米,香港再次大落後。公共空間和市民心理健康息息相關,精神科醫生Paul Keedwell研究城市環境和心理,他指出缺乏公共空間可導致壓力、孤立感和抑鬱。英國城市設計及心理健康中心主管Layla McCay也指出,公共空間可推動運動和社交。

倫敦大學建築及城市形態教授Bill Hiller指,公共空間可以凝聚完全不同背景的人,大家在同一地方「朝見口晚見面」,自然會帶來互動,漸漸變成一個虛擬社區。公共空間對個人和社會皆有益,但成功的公共空間往往是民間有機發展,而非由上而下規劃可得。英國智庫倫敦中心主管Ben Rogers指,真正多元和生氣勃勃的公共空間,可以體現公平和民主。或者這正是如今威權政府所懼怕的,因而非插手不可。

其實地方營造(Placemaking) 已是城市發展新趨勢,意指重新設計一些公共空間,以迎合地區人士日常所需,當中的關鍵更是不在於體現離地長官的意志,而是根據客觀事實和要有在地市民的參與。紐約的時代廣場行人區,當初規劃前,研究發現九成的空間都留給車輛,但當區九成的活動靠的卻是步行。當時的市長彭博因此改劃交通,最後令公共空間人流增加84%。

為了鼓勵市民為居住的地區發表意見,Pittsburg市長Bill Peduto舉辦了「市長出街夜」,到不同社區聽取市民建議,同時又有「市長之夜」,這次反過來讓市民到市政廰,找市長和官員發表想法。這種體現民主的雙向交流,本地連接信也不敢的官員,恐怕不能理解。

而有民主的台灣,當地新北市城鄉局最近將一幅國軍營舍的土地轉為公共空間,並讓全民設計,由老人、青年及居民討論如何利用。當局更會在明年底前,舉辦十五場工作坊,讓所有人皆可以參與設計。

反觀香港,特區政府不但停留在舊思維,甚至倒退到連單向的諮詢也懶得做。這種自視為「父母官」的心態完全過時。是屆政府不是說要修補撕裂嗎?若真正聆聽民意,社會增加凝聚,自然可以減少裂痕。以小見大,香港能否重拾從前的開放,不妨就由讓民間自我規劃做起,不要把天空之鏡打破吧!

刊於明報周刊明周2559期 25.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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